文 |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
哈梅内伊一死，国际油价立马飙涨，全球产油国纷纷增产，个个都在抢着发“伊难财”。
2月28日，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一场美以联合空袭中当场殒命。消息传出之后，全球油市立马大涨。3月1日这天虽然是周末休市，但场外交易已经疯了：布伦特原油飙涨8%到10%，直接冲上80美元一桶。3月2日，在亚洲时段开盘时，布伦特原油期货一度暴涨13%，突破82美元，创下了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单日最大涨幅。
与此同时，石油输出国组织（欧佩克）的8个主要产油国召开紧急会议，宣布从4月起每天增产石油20.6万桶。沙特、俄罗斯、阿联酋、伊拉克、科威特、哈萨克斯坦、阿尔及利亚、阿曼，8个国家齐刷刷表态：值此非常之时，欧佩克要增产，要稳定市场。
欧佩克的官方声明如是写道：“鉴于当前全球经济预期平稳，石油库存处于低位……”全文通篇没提伊朗一个字。但事实上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：哈梅内伊这一死，霍尔木兹海峡被革命卫队宣布关闭，全球20%到30%的海运石油都卡在波斯湾出不来。欧佩克在这时候宣布增产，实际上就等于是在发“伊难财”。
【海峡一关，油价疯涨】
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性无需多言。据统计，每天约有1800万到2000万桶原油从此经过，占全球海运石油贸易的四分之一以上。沙特、伊拉克、阿联酋、科威特、卡塔尔，这些海湾产油国的命根子，全都系于这条最窄处只有39公里的战略水道。
2月28日晚，革命卫队宣布：禁止任何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。次日，一艘试图“非法”通过的油轮被击中起火。马士基等航运巨头当即宣布：改道好望角，绕行非洲，航程因此凭空多出了几千海里，运费飙升，保险费率也随之暴涨25%到50%。
事后，伊朗外长赶紧出来灭火，强调伊方“无意关闭霍尔木兹海峡”，但为时已晚。油轮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显示，截至目前，霍尔木兹海峡周边海域的油轮航行速度，已普遍降低至零。200多艘油轮被堵在了这条全球石油咽喉要道的内外，动弹不得。
【欧佩克的算盘】
欧佩克这次宣布4月日均增产20.6万桶，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，但意味深长。因为市场原本预期的增产幅度，是日均13.7万桶。结果欧佩克八国一口气加到了20.6万，比预期整整高出了50%。不仅如此，目前还有消息称，欧佩克内部曾讨论过更大规模的增产选项，最高可达日均54.8万桶。
那为什么欧佩克最终没有选择获利更高的方案呢？因为这笔账不光欧佩克的成员国，全世界的产油国都在算。沙特和阿联酋手里攥着全球仅存的大规模闲置产能。早在本轮伊朗战争爆发前几周，沙特就已经悄悄将产油量提高到了大约日均50万桶。但问题是，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封锁了，你就是增产再多也运不出去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就算能每天多出20.6万桶的石油供给来，对于平衡市场的供需关系也是作用有限。因为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，降低物流和运输风险，要比单纯增加产量配额重要得多。换句话说，欧佩克现在的增产声明，更多还是姿态性的。欧佩克在试图告诉全球市场，“我们已经在努力了”，顺便趁着油价在高位，多清点库存。
截止3月2日早盘，布伦特原油一度冲到了每桶82美元，虽然之后回落到76至79美元的区间，但仍比战争爆发前明显高出许多。高盛预测，这波地缘风险已经给国家油价加上了每桶18美元的溢价。如果战火持续燃烧，霍尔木兹海峡被迫彻底关闭半年，那么油价破百就是大概率事件。
【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】
事实上，这种趁火打劫的操作，欧佩克早就不是第一次干了。早在1980年两伊战争爆发那会儿，伊朗和伊拉克这两个产油大户一度打得不可开交，油田被炸、港口被毁，石油出口几乎归零。沙特和科威特二话不说，开足马力增产，把产量从900多万桶直接提高到1000万以上。填补市场缺口是真，趁机抢占市场份额也是真。
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，伊拉克和科威特的石油同时被禁运，全球每天少了400多万桶供应。沙特再次加码加量，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把石油产量从500多万桶拉到了800多万桶。再后来，2011年利比亚内战，国际市场上每天160万桶的石油供应说没就没了。沙特又一次及时补位，再一次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每一次中东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，以沙特为首的欧佩克产油国的鼻子往往是最敏感的，每一次它们“挺身而出，稳定市场”，这些产油大户的钱包都会鼓上整整一圈。这次自然也不例外。只不过，这次出事的是欧佩克的第四大产油国伊朗，一个和沙特争了半个世纪地区老大位置的死对头。伊朗的石油产能每天能达到330万桶，约占全球3.24%。仅此一役，如果这些产能长期退出市场，那么沙特和阿联酋为了递补上位而增产的每一桶油，都是在撒在伊朗人伤口上的一把粗盐。
【沾染着血泪的狂欢】
高盛认为，由地缘政治冲突驱动的价格飙升，往往是短暂的。可问题是，这次的伊朗战争，它和普通的地缘政治冲突能划上等号吗？哈梅内伊被美以炸死了，伊朗进入40天哀悼期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强硬派会不会全面接管政权？会不会对美以展开更猛烈的报复？革命卫队会不会用导弹和水雷把波斯湾变成一片火海？海湾诸国的基础设施会不会因此而遭到更严重的波及？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，那就是只要中东的战火还在燃烧，国际油价的战争溢价就不会轻易消失。而那些有能力增产的产油国，会一直隔岸观火，等待着卖出下一桶价更高的油。伊朗的悲剧，就是它们的狂欢。只要石油还是这个工业的血液，只要霍尔木兹海峡还是全球经济的咽喉，那么如今发生在伊朗身上的悲剧，就不会是最后一个。而那些沾染着血泪的狂欢，也注定还会一次次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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